RAS:细胞增殖信号的分子开关
RAS 蛋白是一类小 GTP 酶,在细胞膜内侧充当信号“开关”:与 GDP 结合时处于关闭(OFF)状态;接受上游受体酪氨酸激酶(如 EGFR)信号后交换为 GTP 结合,进入开启(ON)状态,随即激活下游的 RAF–MEK–ERK(MAPK)通路与 PI3K–AKT–mTOR 通路,驱动细胞增殖与存活。正常情况下 RAS 会迅速水解 GTP 回到 OFF 态;致癌突变(最常见的是第 12、13、61 位氨基酸)削弱了这一水解能力,使 RAS 长期“卡”在 ON 态。
为什么 RAS 曾被认为不可成药
- RAS 蛋白表面光滑,缺乏可供小分子结合的深口袋;
- RAS 与 GTP 的亲和力极高(皮摩尔级),细胞内 GTP 浓度又很高,几乎不可能用竞争性抑制剂置换;
- 2013 年后发展的 KRAS G12C 抑制剂(sotorasib、adagrasib)利用了突变半胱氨酸的共价反应,把 RAS 锁定在 OFF 态,但这一策略只适用于 G12C 这一种突变。
Daraxonrasib 的三元复合物机制
Daraxonrasib 采用了一种被称为“分子胶”的策略,其作用分三步:
- 结合亲环素 A:药物进入细胞后,首先与细胞内高丰度的伴侣蛋白亲环素 A(Cyclophilin A,CypA)结合,形成二元复合物。
- 形成三元复合物:药物–CypA 复合物随后识别并结合处于 GTP 结合状态的 RAS(ON) 的 Switch II 区域,形成 CypA–daraxonrasib–RAS(ON) 三元复合物。
- 阻断效应蛋白结合:新形成的复合界面在空间上遮挡了 RAS 与 RAF、PI3K 等下游效应蛋白的结合面,从而切断信号传导。整个过程为非共价、可逆结合。
由于结合位点不依赖某一特定突变残基,daraxonrasib 对 KRAS G12D、G12V、G12R、G12C、G13X、Q61X 以及 NRAS、HRAS 和野生型 RAS 的 ON 态均有抑制作用,因此被称为“多选择性(multi-selective)”抑制剂。正常组织虽也表达野生型 RAS,但对信号强度下降有一定代偿能力,临床上表现为可管理的皮肤与胃肠道不良反应。
与其他 RAS 靶向药物的比较
| 药物 | 靶向状态 | 突变选择性 | 结合方式 | 研发状态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Sotorasib / Adagrasib | RAS(OFF) | 仅 KRAS G12C | 共价 | 已获批(NSCLC、CRC) |
| Divarasib、Olomorasib 等 | RAS(OFF) | 仅 KRAS G12C | 共价 | 临床后期 |
| Daraxonrasib(RMC-6236) | RAS(ON) | 多选择性:G12X / G13X / Q61X / 野生型 | 非共价三元复合物 | 已获批(PDAC),多项 III 期进行中 |
| Elironrasib(RMC-6291) | RAS(ON) | KRAS G12C 选择性 | 共价三元复合物 | 临床阶段 |
| Zoldonrasib(RMC-9805) | RAS(ON) | KRAS G12D 选择性 | 共价三元复合物 | 临床阶段(III 期 RASolute 305) |
耐药机制与联合策略
针对 OFF 态的 G12C 抑制剂常见的耐药方式包括上游受体再激活、野生型 RAS 代偿、以及 RAS 二次突变。由于 daraxonrasib 直接作用于 ON 态且同时覆盖野生型 RAS,理论上可规避部分此类耐药路径。临床前研究显示它对 G12C 抑制剂耐药的肿瘤模型仍有活性。Revolution Medicines 正在探索 daraxonrasib 与突变选择性 RAS(ON) 抑制剂(elironrasib、zoldonrasib)、化疗、以及 PD-1/VEGF 双特异性抗体 ivonescimab 的联合方案,以进一步加深并延长 RAS 通路抑制。